作为一个从小在巴拉圭长大的体育记者,每次听到这个问题,胸口都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是的,我们巴拉圭不仅进过世界杯,还曾让世界足坛为之震动——这支人口不到700万的小国球队,像一匹野性难驯的南美猎豹,五次撕开世界杯的大门。
我爷爷总爱在啤酒杯碰撞声中,用颤抖的声音描述那年6月29日的马拉卡纳球场。"卡布雷拉那脚射门击中立柱时,整个亚松森都能听见叹息声。"虽然小组赛1胜2负未能出线,但那支穿着红白条纹衫的队伍,已经让世界记住了这个盛产 mate茶的国家也能踢出华丽的足球。老人们至今仍会为当年2-0战胜瑞典那场胜利干杯,那是植入几代人的足球基因。
当圣克鲁斯在洛夫托斯球场头球破门的瞬间,我家所在的圣洛伦索区突然停电了——不是因为线路故障,而是整条街的邻居同时跳起来庆祝造成电压不稳。那届世界杯我们逼平卫冕冠军意大利,踩着斯洛伐克晋级,直到1/4决赛才被的冠军西班牙1球绝杀。门将比利亚尔扑出卡多索点球时,我看到父亲这个五十岁的硬汉第一次为足球落泪。
1998年法国世界杯预选赛,奇拉维特的任意球在终场前击横梁;2002年小组赛时刻被南非逼平;2006年特立尼达和多巴哥爆冷淘汰我们...这些伤痛就像亚松森雨季的潮湿,深深渗入每个巴拉圭人的皮肤。但正是这些遗憾,让2010年闯入八强时,整个国家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欢——中央火车站前自发聚集的民众,把平时2美元的啤酒喝到脱销。
在东方市贫民区的泥地球场上,总能看到光脚踢椰子壳的孩子们。我们的国青队去年夺得南美U20锦标时,这些孩子围着老旧电视机尖叫的模样,像极了20年前在街头偷听广播的我。现在国家队中场的阿尔米隆,就是从小在这样尘土飞扬的场地上磨练技术。据说国家队正在归化巴西裔前锋,这消息让本地球迷既期待又忐忑——我们既渴望更强的火力,又害怕丢失纯粹的巴拉圭灵魂。
当美加墨世界杯宣布扩充至48队时,我在脸书上刷到好友们疯狂转载的赛程图。尽管当前世界排名仅第50位,但每个周日的联赛日,河滨市场的烤肉摊老板们依然会为奥林匹亚vs波特诺的山德森德比吵得面红耳赤。这种深入骨髓的足球热情,或许就是我们冲击第六次世界杯征程的最大底气。此刻我正驱车前往塔蒂河畔的青训基地,后座放着给孩子们带的新足球——谁知道呢,或许四年后改变战局的英雄,此刻正在烈日下追逐着斑驳的皮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