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跑了10年足球线的老记者,我早已习惯赛场上的风风雨雨。但当终场哨声在埼玉世界杯体育场响起时,我的笔记本上竟然溅满了自己的泪水——5万人的声浪几乎掀翻穹顶,替补席上的毛巾像胜利旗帜般飞舞,而38岁的长谷部诚跪在中圈亲吻草皮的身影,注定成为我职业生涯最难忘的画面。
走进体育场的那一刻就感觉不对劲。下午四点本该是暖场时间,看台上却已经坐满了穿着蓝色应援衫的球迷,有人甚至戴着昨天连夜排队买的限量版头带。安检大叔一边查包一边嘟囔:"三十年没见过这场面了,比当年本田圭佑他们踢比利时还疯。"
更衣室通道口,我撞见了正在做拉伸的久保建英。这个平常笑嘻嘻的"日本梅西",此刻眉头拧成了麻花。"前辈,"他悄悄拉我衣袖,"我昨晚梦见自己射门踢飞了..."话没说完就被助教拽走,只留下地上一串被指甲掐出凹痕的能量饮料瓶。
开赛第7分钟对方前锋那记倒钩破门,让整个球场瞬间失声。转播席隔壁的韩国记者下意识欢呼出声,马上被周围能吃人的眼神吓得噎住。我亲眼看见前排梳"大空翼"发型的小男孩,把脸深深埋进妈妈怀里——他手里还攥着写有"进军卡塔尔"的彩纸。
森保一教练的扑克脸第一次出现裂缝。当镜头扫到他抓着战术板发白的指尖时,看台某处突然响起《翼をください》的童声清唱。像是接到暗号,五万人开始用跺脚打节拍,震得我咖啡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。
去洗手间时经过球员通道,突然听见"咣"的闷响,接着是长谷部诚的怒吼:"还记得三笘薰的膝盖缝了多少针吗!"随后是此起彼伏的"咣咣"声——后来才知道,是老将们集体把矿泉水箱当鼓槌在砸。
观众席同样暗流涌动。第三排那位穿1984年复古球衣的大爷,正给周围年轻人看手机里1993年"多哈悲剧"的新闻截图。"就是这种时候,"他哑着嗓子说,"才能长出真正的日本脊梁。"
第61分钟,三笘薰像道蓝色闪电撕开防线。当皮球擦着横梁下沿蹿入网窝时,我记录的笔尖直接划破了纸页。转播席玻璃幕墙在震动,身后戴蝴蝶结的女高中生哭花了脸还在嘶吼:"再进一个!求求你们再进一个!"
奇迹发生在第67分钟。替补登场的浅野拓磨那记头槌,让计时器定格在2:1的瞬间,我前排的摄影记者竟然摔了镜头盖——他的取景框里,正好捕捉到对方门将崩溃捶地的特写。转播顾问冈田武史前辈突然抢过话筒:"诸君!我们正在见证新传说诞生!"
当VAR确认一个越位判罚时,北看台突然腾起漫天樱花纸片——后来才知道是球迷会提前三个月准备的B计划。混采区里,满脸泪痕的堂安律语无伦次:"大家看见看台那个坐轮椅的老太太了吗?她举的牌子上写着'从三浦知良时代等到今天'..."
回酒店的出租车上,司机师傅放着《栄光の架桥》跟我说,他女儿因为这场球决定报考体育大学。而我的LINE被同行消息炸疯,最触动的是某位中国记者发的:"你们又给亚洲足球打了样,我们得玩命追了。"熄屏前一条,是长谷部诚穿着染血护腿板的ins照片,配文只有两个汉字:"值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