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的德国夏天,空气里飘着啤酒香和足球的狂热。18岁的我攥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在凌晨3点偷偷打开电视机——屏幕亮起的瞬间,金黄色的巴西队服像一束阳光刺破黑暗。"这次肯定能夺冠!"我对着罗纳尔迪尼奥的海报喃喃自语,完全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,我会和全世界巴西球迷一起经历从天堂到地狱的过山车。
小组赛首战对阵克罗地亚,我在课桌下用手机偷看文字直播。当卡卡在第44分钟轰出那记25米远射时,整个男生厕所突然爆发出欢呼——原来所有男生都在偷偷关注比赛。那天放学后,我们十几个男生挤在校门口小卖部的电视机前,看回放时集体模仿卡卡双手指天的庆祝动作。
"看看这阵容!"体育老师拍着报纸上的首发名单,"罗纳尔多、阿德里亚诺、卡卡、小罗,这简直是足球游戏里才敢组的阵容!"我们班甚至有人偷偷在课间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战术板,争论着"魔幻四重奏"到底能进多少球。
但第二场对阵澳大利亚时,我注意到不对劲。镜头扫过替补席时,罗比尼奥阴沉的脸色和罗纳尔多臃肿的体型形成刺眼对比。解说员委婉地说"巴西队还在调整状态",可我们这些每周踢野球的孩子都看得出来:阿德里亚诺和小罗的配合像两辆追尾的卡车。
那天晚上球迷论坛炸了锅。"佩雷拉是不是老糊涂了?"表哥在电话里怒吼,"放着罗比尼奥不用,非要让胖成球的大罗首发!"我盯着墙上2002年世界杯夺冠的海报,突然发现照片里灵动如精灵的罗纳尔迪尼奥,现在跑动时竟带着沉重的喘息。
四分之一决赛那天,我至今记得每一个细节。开赛前楼下烧烤摊挂满了巴西国旗,老板甚至推出了"桑巴烤肉套餐"。当亨利第57分钟破门时,整个夜市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油滴在炭火上的噼啪声。
齐达内像在跳华尔兹一样戏耍着我们的后防线,而巴西球员的眼神让我想起校队输掉决赛时的样子——不是不甘,而是认命。终场哨响时,小罗蹲在草皮上揪自己头发的画面,后来成了我足球周刊的剪报收藏里最皱的一页。
之后半个月,学校操场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比赛。穿巴西队服的同学突然都换回了便装,有个家伙甚至把9号罗纳尔多的名字从球衣上撕了下来。体育报刊用"史上最差巴西队"当时,我奶奶都气得把报纸扔进了灶台。
直到今天,每次看到那届巴西队的集锦,胃部还是会条件反射般抽搐。但奇怪的是,现在我最常回看的反而是卡卡被换下时,转播镜头捕捉到他用手背快速擦眼睛的0.5秒画面——那一刻我才明白,原来偶像也会哭。
十七年过去了,当我在卡塔尔世界杯看到维尼修斯们跳舞庆祝时,总会想起2006年那个闷热的凌晨。现在终于能笑着承认,正是那支"失败"的巴西队教会我:足球最迷人的从来不是冠军,而是它总能精准刺中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上周收拾旧物时,翻出那件已经泛黄的巴西队外套。袖口还留着当年咬出来的牙印——那是看到齐达内马赛回旋过掉我们的后卫时,下意识咬的。老婆笑我说"至于吗",我没告诉她,现在看女儿穿巴西球衣在小区踢球时,我眼眶还是会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