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14日,圣彼得堡体育场的灯光亮得刺眼。我攥着手里皱巴巴的球票,看着看台上交织的红色与白色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——这是英格兰28年来离世界杯决赛最近的一次,而我们面对的,是那支被称为"欧洲红魔"的比利时黄金一代。
走进球场的那一刻,我就闻到了那种熟悉的世界杯味道——混合着啤酒、防晒霜和草坪的气息。比利时球迷在左侧看台挥舞着国旗,他们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。而英格兰球迷区则响起了《Football's Coming Home》的大合唱,但这次的调子明显比小组赛时低沉了许多。
我注意到凯恩戴着队长袖标在热身时格外沉默,他不断练习着点球动作。后来才知道,他的脚踝其实还没完全恢复。马奎尔和斯通斯在禁区里互相拍打着后背,那种强装镇定的样子让我鼻子发酸——这群平均年龄不到26岁的小伙子,肩上扛着整个国家的期待。
当查德利左路传中的瞬间,我就知道要糟。穆尼耶像幽灵般出现在后点,他的垫射划过皮克福德的指尖时,整个英格兰球迷区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4分钟,仅仅4分钟!我身边的老汤姆颤抖着掏出药片,他的儿子赶紧递上矿泉水——这位看了五届世界杯的老球迷,此刻脸色比他的白发还要苍白。
德布劳内在中场像指挥家般调度着进攻,阿扎尔的每一次突破都让我们的后卫手忙脚乱。第35分钟,当卢卡库错过单刀时,我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有个女孩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。半场结束哨响时,0-1的比分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去洗手间的路上,我听见某个转播间里传来解说员激动的声音:"英格兰需要奇迹!"洗手池前,两个穿着1966年复古球衣的中年男人正在争吵,一个说要换上瓦尔迪冲吊,另一个坚持该让阿里后撤组织。
最神奇的是,当我路过球员通道时,隐约听见英格兰更衣室传来歌声——他们居然在唱《Sweet Caroline》!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乐观,让我突然红了眼眶。旁边比利时记者耸耸肩对我说:"你们英格兰人总是这样,输球也要唱得像赢了似的。"
索斯盖特换上拉什福德的决定引发看台一阵欢呼,这个21岁的少年上场第一次触球就制造了威胁。第57分钟,当特里皮尔的任意球擦着横梁飞出时,我们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,又重重跌回去——那种从狂喜到失望的落差,像坐过山车般让人眩晕。
阿扎尔第60分钟的进球彻底击碎了幻想。库尔图瓦扑出凯恩那记势在必得的头球时,我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瓶摔碎的声音。比赛阶段,比利时球迷开始玩起了人浪,而英格兰球迷区依然在歌唱,只是歌声里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当裁判吹响终场哨音,德布劳内跪地痛哭的画面让我心头一颤。比利时球员疯狂庆祝时,凯恩默默捡起了场边的水瓶——他本届世界杯的金靴奖此刻显得如此苍白。令我动容的是,英格兰球迷没有立即离场,他们站着鼓掌了整整十分钟,直到球员们含泪致谢完毕。
离场时遇到比利时记者马丁,他递给我一支香烟:"你们踢得很体面。"我苦笑着摇头,突然想起1966年赫斯特的帽子戏法录像——那时候我父亲才12岁,他总说英格兰会再次站上决赛舞台。52年过去了,我们依然在等待。
地铁上,有个穿着凯恩球衣的小男孩问他父亲:"我们下次能赢吗?"车厢里二十多个英格兰球迷突然齐声喊道:"当然能!"那一刻,输球的苦涩突然变成了某种温暖的力量。足球就是这样,它让你心碎,又给你继续热爱的勇气。回家的飞机上,我看着云层下的圣彼得堡渐渐变小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真正的足球精神,从来不只是关于胜利。